楔子
对于夜跑者来说,路边的小摊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。
但是很少有人知道,夜晚的路边摊,还藏着另一种危险。
由于工作的缘故,祈同学搬到了城市的郊区——Y区。因为是郊区,所以居民区比较聚集。离开不远处,就没什么生活的痕迹了,再远的地方祈也没有去过。
最近工作不顺,领导频繁找茬,跟同事的关系闹得也僵,家里催婚又催得紧,所以积累了不少的压力。
下了班,祈回到刚租下的出租屋里,扔下书包,换下鞋,直接回到卧室里躺在了床上。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做。
“【XX银行】您尾号为xxxxx的银行卡提出2,231元,余额11,451.40元。”许久未曾响过的手机突然提示来了短信。打开手机一看,才发觉今天是还房贷的日子。看着卡上不断减少的余额,祈叹了一口气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他突然想起以前跟朋友提起过,跑步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缓解压力的办法。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,只消关注耳机里的音乐,感受吹在身上的风,迈出一步,再迈出一步,渐渐地跑起来,在这时,整个世界都是你的。
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,工作以来他就没怎么锻炼过了。有气无力地从床上坐起,看着外面的道路上人来人往,他突然心里一阵痒。
祈从柜子里翻出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缓震功能的跑鞋,距离他上次穿着它跑完一个半马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。“辛苦了,来透透气吧。”他很喜欢这双鞋子,像宽慰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自言自语。
“唔……这么久没跑了,就先跑一个五公里试试吧。外面,呃,有点冷,加多一件马甲吧。这件红马甲新买的,正好试试防风效果怎么样。”祈一边琢磨着,一边换上衣服下楼了。
戴上耳机,打开音乐,设置好手环,祈一点点地走了起来。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,慢慢地跑了起来。
此刻的他似乎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觉,想起来了以前和同事谈笑风生的模样,想起来以前到处游山玩水的乐趣,想起来了以前和领导对簿公堂的日子。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往,但此刻仿佛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。
祈越跑越兴奋,跑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了。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。他刚搬来不久,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。他环顾四周,灯光昏暗,看不清200米之外是什么。路面也十分老旧,显然已经不适合再跑下去了。
摘下耳机,听到了一阵滋滋的声音。仔细一看,原来是一个个城市巨人——高压电塔发出的声音。“可真壮观啊。”,祈一边抬头看着电线,一边感叹着。
祈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手环,已经4公里了,也确实差不多了。既然不认识路,那就该回去了。“让我看看该怎么回去,小区叫什么来着……我草!”他出门之前没有检查手机的电量,没有给手机充电——刚好关机了。
本想着原路返回总该可以,但是刚刚跑得太兴奋,他没有记路,只好全凭感觉,四处摸索着。“这个路牌,我记得我好像看到过……那儿有个便利店,这便利店的招牌我认得,我绝对经过了这里……哎不对,这个便利店好像到处都是,那我刚刚经过的是不是这家啊?”
走着走着,祈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。虽然没有记路,但是他确信他刚刚没有来过这里。因为路的尽头是一个卖烤肠的摊子。他确信他没有经过任何一家路边摊。
“真奇怪啊,这吊地方一个人都没有,半天见不到一个人,这冷的天,在这摆摊,赚的钱都不够开两小时空调的。”
突然祈灵机一动,有摊子就肯定有摊主,要不问问摊主怎么回去好了。可是当他走到摊子前时,发现竟一个人都没有,而且三轮车货架上的货物也乱糟糟的。喊了两声有人吗,依然不见人影。“就这态度,就算在闹市开也难讲能挣几个钱”,祈暗自吐槽道。
然后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,发现对面竟然有个公交站台,好像还有个人站在那里。“这么晚,这吊地方,还有公交车?也对,姑且也算是城市里,夜班车会运行到很晚,现在还好,我过去看看吧。”
祈径直走过去,发现那是个女人,披头散发的,低着头,没玩手机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女人的手里牵着一条狗,祈看向那狗时,狗也在看着他。虽然祈很怕狗,但是这条狗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。如果说其他的狗只是让他害怕,那眼前的这只狗给他的感觉足以用恐惧来形容了——那狗的眼神好像很空洞,但是又好像很凶恶。
本来想问问那女人路,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,还是算了吧。
祈摸了摸裤兜,发现自己身上竟还有俩钢镚,手机没电时在公交站台发现还有现金可真是久旱逢甘霖,可以坐车到市区,然后回家的办法可就多了,接下来只要弄清楚两件事情就好了——这地方的车往哪儿开,还有多久来一班。
可是祈在附近找了好久,竟没在站台的指示牌上看到任何公交车的信息。那指示牌是空的,甚至连广告都没有,但却是脏兮兮的,似乎有什么东西抹在了上面已经风干,但也不知道沾的到底是什么。
“不好说话也总得知道点什么东西吧,要不啥时候是个头啊。”祈虽然有点打怵,但还是硬着头皮找那个女人搭话,“请问……下一班公交车什么时候来呢?”
“马上。”女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,也可能是在胡扯,反正祈刚问出去,她就回答了。只是声音很冰冷,给祈的感觉像是从一个很遥远、很冰冷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。
“还好还好……”祈放下心来,这女人只是看上去不好惹,还挺好说话的,那就继续问吧:“那请问这里的车都有往哪儿开的?”
这次那女人没有说话。过了五秒钟,她机械一般地慢慢抬起头,侧过脸去,似乎在看着什么,但是祈还是看不到她长发下面藏着的脸。
祈也抬起头,四处张望着,突然他鸡皮疙瘩散落了一地——这里的路牌太诡异了。明明距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,但是那块路牌指向了垂直于道路的方向。祈赶紧走过去,只见那路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:奈落。
他刚放下来的心终于还是死了。
转脸一看,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,竟一点声响都没有,只是依然低着头,用那冰冷且遥远的声音颤抖地说出几个字:开往……地狱……
第二天,居民区楼下的商业街,多出来了一个卖烤肠的摊子。摊主是个长发女人,穿着不怎么合身的红色马甲。
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说没见过这女人,可能是新搬来的吧。过来过去的人多了,总有会留下来照顾生意的人。
据吃过那家烤肠的人所说,三轮车上的货架很乱,让人看不出来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。但是烤肠跟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,不像猪肉,也不像鸡肉鸭肉,总之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有点怪,但很好吃。
奇怪的是,过了几天,那个红马甲女人的摊位就不在了。
又过了不知多久,她又出现在了这里,换了一件不同的衣服,但还是不怎么合身。
她的摊子依然很乱,但是味道还是没变——怪,但是好吃。
“这个故事怎么样啊?”餐桌上,文看着她新交不久的男朋友问道。
“还行吧,有点像都市怪谈。”男朋友一脸冷漠地回复,他从小看恐怖电影,所以这种故事根本吓不到他。
“其实啊,我和祈认识。”见男朋友不为所动,文故作神秘地说。
“嗯哼?”男朋友似乎来了点兴致,但似乎又是在表示怀疑。
“先说好,不许生气哦。”文的这句话,好像是在说明她跟祈的关系有点不一般。见男朋友仍然在吃饭,她便自顾自地继续下去。
“我和祈以前是同学,当时候我和他是互相单相思的样子。直到毕业的时候,他也没跟我表白,我也闹别扭,没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“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,我们最后也没能在一起。
“我最后一次见到祈,是在公墓的照片上——在我们毕业两三年之后,他突然死了。对外公开的说法是,有一次他出去爬山,走的野路,不小心摔落山底。
“但是吧,据说真相就是刚刚讲的事情,他在荒郊野外被人杀了,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啊……如果他还活着,他的孩子现在大概都能管我喊阿姨了。”文语气复杂地说着,完全没有顾及男朋友脸上露出来的一丝丝醋意和惋惜。
“不讲这个了,都过去好几年了。今晚外面好像不错,夏天已经过去了,趁着还没完全转凉,出去散个步吧。”见男友已经吃完饭,文提议道。
“是啊,时间还早,稍微走远点吧,刚搬过来没多久,没什么时间熟悉环境,多转转吧。”男友附和道。
“那,亲爱的,你说我穿什么出去好呢?”文走到卧室的衣柜前,打开衣柜,妩媚地看着男友,正等待他的回答。
男友也满面笑容地走进来,准备为她挑选衣服。当他看向衣柜里的时候,愣住了。
在那一堆衣服中间,夹着一件看起来老旧、但依然整洁的红马甲。